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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大干旱导致玛雅文明的衰落?

2011-09-27 14:17:50 本文行家:芯瑜小小

长期以来,考古学家为了1千多年以前玛雅文明的迅速衰落而争论不休。究竟是什么促成了这个文明的衰落?来自古气候学的研究成果或许至少能够提供部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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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站在蒂卡尔(Tikal)遗迹面前的人也许都会提出同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大约1100年以前,玛雅人放弃了这个拥有宏伟的广场、纪念碑和神庙的城市?这个现在位于危地马拉的名胜曾经是玛雅人最强大的城邦之一,拥有大约6万名居民,它代表了玛雅文明成就的顶点。

逝去的文明

        残垣断壁不会主动说话,但是通过考察散落于中美洲各地的玛雅文明废墟,考古学家还是理出了玛雅文明发展的一些脉络。玛雅人是中美洲的土著居民,主要居住在今天的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等地。他们曾经拥有与大河流域的文明古国同样高度发达的文明:玛雅人最早种植了玉米(今天,墨西哥仍然被称为玉米的故乡);他们的天文、历法也达到了相当精确的程度。从大约公元300开始,玛雅文明进入了一个考古学家称之为古典期的鼎盛时期。

        神庙和纪念碑如雨后春笋般在这个时期建立起来,玛雅文明的人口也急剧的膨胀,整个文明似乎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大约在公元800年,古典期玛雅文明到达了它的顶峰,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崩溃:在随后的1百多年时间里,南部低地的玛雅人放弃了他们繁华的城市,神庙变成了野兽出没的废墟。北部高地的玛雅文明继续延续下去,但是再也没有重现辉煌。直到16世纪,来自欧洲的殖民者在发现新大陆的同时也发现了玛雅文明。在殖民者的杀戮和掠夺中,玛雅文明终于完全衰落了。

蒂卡尔遗迹

        如果把首先解开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之谜的法国考古学家商博良带到玛雅文明的废墟前,他恐怕也会一筹莫展。欧洲殖民者销毁了绝大部分的玛雅文明资料,只有残存的只言片语可供研究。用于解释低地玛雅文明衰落的理论不计其数,例如有人认为,地震、瘟疫等天灾造成了玛雅文明人口的急剧减少;也有人认为,战争或者玛雅农民起义让文明陷入了混乱。还有人提出了玛雅文明的“生态危机”论,认为玛雅人过度开垦土地、人口严重膨胀,最终导致生态环境被破坏,文明消亡。

        在这些理论中,气候巨变——具体地说,大干旱——导致文明衰落也是引人注目的假说之一。RichardsonB.Gill或许可以算作最早提出这个假说的人。Gill曾经是德克萨斯州的一位银行家,后来因为银行不景气,就改行研究他喜爱的考古学。

        数十年以来Gill对干旱假说的狂热追求的灵感来自于20世纪50年代德克萨斯州的大干旱,以及考古学家FredValdez在伯利兹玛雅文明废墟的发现。Valdez发现,成千上万的玛雅人似乎在短时间里灭亡了。Gill认为,这很可能是一场空前的旱灾造成的。

干旱的周期

        人口锐减的原因可能是大干旱,Gill拼命寻找支持这种理论的证据,他也确实找到了一些:20世纪初,尤卡坦半岛发生了一次持续时间为3年的旱灾,这表明玛雅人曾经生活过的地区确实有发生干旱的可能性。考察当时西班牙殖民者的记录,他发现1795年也发生过让庄稼几乎颗粒无收的大干旱。但是为了证明他的理论,还需要公元9、10世纪的古气候学记录作为证据。2001年,一份直接的证据终于出现了。佛罗里达大学的科学家DavidHodell领导的研究小组在2001年《科学》杂志上报告说,他们在墨西哥找到了一份玛雅文明时代的气候记录。

        寻找过去气候的详细记录是一件麻烦事。玛雅人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气象台,即便曾经有过气候纪录,恐怕也已经遗失了。Hodell等人找到的是自然地质记录,而不是一份玛雅语或者任何其他语言写成的书。随着岁月的流逝,气候变化的证据——各种化学物质——一层层的沉淀在湖底,等待有一天科学家仔细的阅读,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科学家使用氧的同位素和石膏(硫酸钙)作为指示气候变化的物质。如果气候干燥、降雨量减少,那么湖水的蒸发就会大大超过降水的补充作用。这样,这个时期沉积在湖底的石膏等物质的含量就会增加。只要一层层的测量石膏的浓度,科学家就能“读”出过去年代降雨量的变化。

        Hodell等人挖出了尤卡坦半岛中央的Chichancanab湖底的沉积物作为分析对象。这个地区物质的沉积速度很快,通过测量一个长1.9米的沉积物样本,可以得到2千多年以来气候的大致变化趋势。Hodell发现,在这个地区每隔大约206年就会发生干旱。考察玛雅人的历史,就会发现在一些“世纪干旱”来临的时候,玛雅文明就会发生一定程度的衰退——例如停止建造纪念碑、城市被遗弃等等。这表明气候的变化很有可能影响到玛雅文明的发展。在测量了另外一块精确程度比较低的沉积物样品之后,Hodell等人还发现,公元750年到800年发生了这个地区7千年中最严重的干旱。

        每当太阳活动变得剧烈的时候,产生的宇宙射线就会改变地球上碳14(碳的放射性同位素)的含量。Hodell等人通过研究记录在树木年轮中的碳14含量变化,发现太阳活动的周期——大约是206年——与尤卡坦半岛发生干旱的周期基本上是同步的。太阳是玛雅人的崇拜物之一,然而Hodell等人的研究成果让这种崇拜显得有点讽刺:很可能是因为太阳的活动带来了干旱这种严重的灾难,不过没有证据表明玛雅人曾经意识到这一点。

危机的边缘

        如果说Hodell的研究表明气候变化有可能影响到玛雅文明的发展,那么GeraldH.Haug等人于2003年3月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研究成果则进一步为我们呈现了一幅气候变化如何促使玛雅文明衰落的图景。Haug是一位瑞士科学家,在德国波茨坦大学进行研究工作。他领导的研究组同样使用地质沉积物这本无字的气候记录研究玛雅文明的衰落,但是地点与方式都与Hodell不同。

        Haug等人使用了在委内瑞拉北部Cariaco盆地挖出的沉积物。这个盆地在加勒比海的南部,而玛雅人居住的尤卡坦半岛在加勒比海的西北方向,两地有一定的距离。但是Haug等人发现,两地的气候变化规律大致相同,Cariaco盆地的气候也就代表了玛雅人居住地的气候。

        这次,Haug等人选择了沉积物中的钛元素而不是石膏作为气候变化的指示器。与以前的研究相比,钛元素反映气候变化的分辨率能够达到几个月而不是几年。根据钛元素含量的变化,研究者发现公元200年发生的一次干旱造成了前古典期玛雅文明的一次衰退。然后。从公元9世纪——也是玛雅文明的顶峰——开始,一场持续100多年的干旱控制了加勒比海地区。

        玛雅人的社会结构在干旱面前显得十分脆弱。他们的农业——主要是种植玉米——以来水资源,而他们能获得的水源有限。专家估计,玛雅人贮存的雨水、湖泊、河流的水以及地下水只能维持18个月的时间。更详细的研究表明,在这干旱的100年中,公元810年、860年和910年附近发生了三次最严重的旱灾,持续时间分别为9年、3年、6年。

        这三次最严重旱灾发生的时间与考古学家发现的玛雅人的主要城市被废弃的时间相一致。我们或许可以想象这样一幕情景:从公元9世纪初开始降雨量就变得稀少。在基本上滴雨未落的大旱之年,玛雅人依靠着有限的水资源生活,玉米的收成变得非常糟糕,对食物资源的争夺加剧……社会开始崩溃。玛雅人聚集的城市规模越大,对水资源的依赖也就越大,于是大城市首先被玛雅人放弃了,随后是中小城市。

        屋漏偏逢连夜雨,持续1百多年的干旱,再加上公元810年、860年的大旱灾,把整个玛雅文明推向了危机的边缘,而910年的大旱灾则可能给了玛雅文明致命的一击。据《国家地理》网站报道,Haug认为“如果他们多捱上两年,说不定就会幸存下来,但是他们如何才能知道干旱什么时候结束呢?”每一次大旱灾都会造成一部分玛雅社会的崩溃。能够获得更多的地下水资源的玛雅人或许勉强度过了前两次危机,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第三次大旱灾。

继续争论

        亚利桑那大学的玛雅学专家T.PatrickCulbert认为,Haug等人的研究成果给玛雅文明的衰落提供了一个看上去可信的解释。但是正如一些考古学家所认为的,气候变化的并不是造成玛雅文明衰落的唯一因素,在他们眼中,玛雅文明的衰退或许更复杂。就在去年10月,《国家地理》杂志上刊登了一篇破译玛雅文字的文章。这篇文章认为,当时玛雅的两个大城邦之间的战争可能引起了后来玛雅文明的衰退。

        气候变化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形容成玛雅文明衰退的“主要因素”。“气候(变化)不会对生活在森林中的人产生太大的影响,”Haug在给笔者的一封电子邮件里说,“然而,玛雅人已经造就的环境(环境退化、土壤侵蚀等等)让过度繁衍的人口非常容易受到气候和干旱的威胁。无论如何,你需要的不仅仅是能解释崩溃的因素,气候是一个催化剂。”

        古气候学家利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跨入了考古学领域,在考古学家眼里这似乎有点管闲事的嫌疑。但是古气候学确实为重建一个更清晰的人类文明发展史提供了机会。近几年对古气候的一些研究已经初步揭示出了一些历史事件的真相,例如2200年前美索布达米亚平原上阿卡德帝国的迁徙、16世纪末美洲新大陆第一块永久殖民地被放弃的原因,等等。毫无疑问,玛雅文明也是古气候学家目前研究的对象之一。

        没有一个考古学模型能够描述像玛雅文明衰退这样复杂的现象。Haug认为,这场古气候学家对考古学家的竞赛中,赢家应该是综合各方面观点,进行科学讨论的学者。蒂卡尔——以及其他玛雅文明的遗迹——正在等待着人们用科学去重新认识。“秘密还没有解开”,Haug说,“但是我们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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